一般存在论的存在概念不足以表达事的自由性、创造性和历史性,所以不能表达事的世界的存在 论问题。单纯的存在只是时间性的持续,没有历史也无所谓未来。这样的存在概念对于物的世界或许 合适,但对于事的世界就缺乏表达力。做事是人的存在方式,所以人有历史有未来。未来不是现实的 单调延续,而是事的预先概念:对于人的存在,未来先于现实,现实是实现了的未来或是破产的未 来;甚至,未来先于历史,历史是根据未来的概念而不断重新书写的。对于人的存在来说,存在不是 “如其自然”的一般存在论问题,也不是“如见所现”的一 般知识论问题;人的存在是一个制造存在的问题。 “是”向“做”的转化揭示了存在论所隐含的道义学 问题,但这不是以伦理学去取消存在论,而是说,伦理学问题与存在论问题具有一种不寻常的形而上 学一致性。在通常意义上,应在和存在是两个不能还原的问题,就像平行线 不相交,但在事的世界这个不寻常语境中,人必须决定何事存在,于是,存在变成了应在的结果。这 是以何种价值去做事的创世问题,是一个道义化存在论的问题。存在的责任 问题的典型表现就是莎士比亚问题“存在还是毁灭”人必须决定让某事存在或 不存在;甚至决定让某一个事的世界存在或不存在,在此抉择面前,价值问题与存在问题交汇成为一 个问题。 5.“我做故我在” 笛卡尔谓“我思故我在”,胡塞尔进一步证明“我思其所思” 而建立了意识的对象结构。但我思只能说明关于世界的知识图景的根据,却不 能说明事的世界的创造和运作。知识图景是我思以自身原则构造出来的,而事的世界却是互动行为形 成的,多边互动问题显然不能还原为思的问题。简单地说,我思解释不了事的世界,我思管不了事的 世界。既然我思没有解释生活也不能解释生活,因此就需要另一个形而上学原则来建立关于事的世界 的分析框架。既然“是”落实为“做” ,那么我们寻找的原则就是:我做故我在 。 “是”落实为“做”是“是”的人化。做事使存在变成一个价值事实而不仅是 自然事件,人的存在也因此成为具有价值的存在。我思是孤独的,而我做创造了人际关系和互动行 为。存在的意义必定在存在之外;我的存在所以制造了意义,就在于我做的事创造了我与他人的关 系,把他人变成在我的事中的存在,而正是他人担保和证明了我所做的事的意义。因此,我做不仅创 造了我在,同时还创造了我与他人的共在,而共在关系创造了事的世界。在这个意义上,“我做故我 在”不仅是主体的存在论原则,而且是事的世界的存在论原则。 每个人都存在于与他人的共在关系中,每个人都不可能先于共在而具有存在的意义;在共在之 前,我只是一个自然存在而尚未成为一个价值存在。我思也许先验地拥有世界的概念,但我思不可能 为我创造一个真实世界,因此我思只是想象了世界而并不拥有世界,我仍然无处可在。在我创造共在 关系而实质性地创造了事的世界之前,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虚在;即使有着完美的我思,我仍然没有 世界而一无所有。只有当所做之事将我与他人化为共在之时,我才在共在中获得一席之地,我才不仅 仅是一个概念而成为在场存在。这正是中国古典哲学强调做人所暗含的深刻含义:人不在自然意义上 “是”人,而必须在“做”中实现为人,而做事就是与人共在。因此,“我做故我在”蕴含着我与人 共在而存在。